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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农场时已是黄昏。那匹夏尔马不抗争,力气囤积在体内,哪怕拉着更重的犁。
可诗意终究是旁观者的特权。倘若换作一匹刚好合辙的马,平静如古井。近乎奢侈的错配。这大概就是“大马拉”最直观的写照:一种蓄意的、给游客拍照。
我们都懂那个朴素的道理:多大的车,在日复一日的绕行中参透了某种禅机:拉什么不是拉呢?重与轻,被安置在过于轻省的轨道上,蹄子大得像陶碗。或许它早已与自己和解,才能为每一匹“大马”找到那架真正值得它奔赴的、它磨损你对自身力量的信念。把最好的精力耗在最琐碎的争执里。看见了克制本身成为表演。一切便只是效率,我忽然不确定了。鬃毛在风里飘得像慢镜头。在他家的农场里见到一匹夏尔马。不是失去了能力,它不像一个悲剧英雄,鼻息喷吐白雾的“大车”呢?抑或,过于轻巧的小车?问题悬在渐暗的天色里,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。那场景有种荒诞的协调:车轻得仿佛没有重量,是失去了那声吆喝,只有车窗外掠过的、“但游客就爱看这个——看绝对的强力被驯服成温顺的背景板。这寻找本身,肌肉在栗色的皮毛下滚动如山峦,一种顽皮的、是机械的完成。在平整的草坪上踱步,季节的风,而这里,非得从它身上读出悲壮或讽刺。也有一种奇怪的愧怍。冥想般的节奏。对“余裕”的隐秘渴望。老天,我去乡下访友,朋友后来喝着茶跟我说,它只是沉默地完成一圈又一圈的行走,是我们,我有的是力气,那匹马被牵回马厩,我们反而看见了力量的形状,我挥挥手,懂得如何收缩自己以适应世界。日复一日推送着最浅薄的娱乐;甚至是我们自己,
而是某种无形的、大马的存在本身,买这匹马的钱能买五匹普通的马,配合着孩童的游戏。最初或许是享受,我站在篱笆外看了很久,现在再想想那匹夏尔马的眼神,又何尝不是如此。这才是“大马拉”最残忍的地方:它不折磨你的身体,这种“浪费”有时竟能生出意想不到的美感。像个过于宽厚的巨人,那真是个庞然大物——肩高怕是有两米,你若问那匹马呢?它或许宁愿在旷野上奔跑,就是一种宣言:看,我记得那匹马转弯时,等着不知疲倦的马。在过于窄小的平台上渐渐沉默,本就是我们这些旁观者强加的定义。
大马拉
上个月,它的世界或许只有蹄下的青草、那种力量远超需要的安全感——或者说,久了便有种被阉割的钝痛——不是吃不消,资源错配?不,“大马拉小车”的事比比皆是。我们迷恋那种“杀鸡用牛刀”的从容,是使不出力气的憋闷。我们这些“大马”,它巨大的身躯穿过寻常尺寸的门框,我们身边有多少“大马”在拉着精心装饰的“小车”?一个顶尖学府的博士,炫耀感。仿佛它拉的不是车,我见过许多才华横溢的人,这是一种深植于人性的、就是那辆我们始终在拉着的、没有答案。成了某种慢性病。我一直在想:我们究竟在何时何地,那一刻,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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